距百年老店尚有81年,
我们慢慢走、笨笨做,时间看的见!
禾 泉 公 众 号

张秀云 | 禾泉小记


作者简介


张秀云,副刊编辑,码字爱好者,中国作协会员,出版散文集《一袖新月一袖风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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鸟在唱歌,草在发芽


  进入这个背倚涂山的农庄,但见满眼是树,各色杂树密密匝匝,森林一样幽深安宁。鸟真多,你看不见它们,只闻其声喧哗,高的低的,长的短的,平的仄的,啁啾啾嘀溜溜,灌了满耳,就感觉武陵捕鱼人似的,闯进了桃花源,时光在这里慢下来,恍惚起来。时值早春,节气还在惊蛰,许多落叶乔木还没发芽,那一片青桐树,细滑青碧的身子光秃秃的,枝条向天空安静地伸着。犹记昨夏来时,它们葳蕤深碧,波涛一样的蝉鸣从里面涌出来,孩子从未听过如此浩荡的虫声,直嫌吵得慌,所谓“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”,小孩儿家不懂。

  路边的一片林子里,拴着一匹马,一头驴子,许是被来人惊着,驴子昂起脖子一声长啸,咴——咴——咴,惊得树顶上一群白鸽呼啦飞开,落到对面一片玉兰树上。玉兰还没有开花,满梢花箭子笔直挺立,鸽落其间,宛如花开。如若再晚几天,孰花孰鸽,如黄蝶入了菜花丛,定无从分辨了。

  坐在阳台的藤椅上,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,暖暖的,轻软的微风拂在脸上,给人微醺的错觉。脚边是盛开的迎春花,流翠的枝条簪满碎小的黄花,密密地披垂而下。楼下的池塘里,钓者好像还是昨天下午的那个人,戴着宽边软帽,眯眼靠在椅子里,手里持着一支钓竿。“能钓着吗?”昨天我问他,“钓翁之意哪在鱼啊!”他睁开眼,爽朗地笑着。是啊,守着清波粼粼的一面塘,旁边小草在发它的芽,柳树在抽它的叶,梅树在开它的花,水里藕节在做梦,鱼儿在摆尾巴,如此春光,当然,坐坐就好。坐坐就好。

  一只鸟飞过来,落在旁边的栏杆上,灵动地跳来跳去,也不畏我,扯开婉转的喉咙就唱,歌声又招引几只过来,开会似的喳喳闹闹,转而又仿佛约好了,扑啦飞进楼下的一片竹林中,消失不见。身边安静下来,微风也停了,一阵鹅鸭声远远传来,间或杂着几声鸡鸣,穿透凝滞的时光。我恍恍然如入梦境。对于一个生长于乡村的七零后来说,这样的响动是勾魂的,容易翻起潜沉在记忆里的乡愁,昨天,当我看到林间踱着方步的大白鹅,看到那群昂首挺胸的矫健的大公鸡时,就觉得自己回到了从前,黄昏放学回来,放下书包,去鸡窝里把尚有余温的鸡蛋一个个摸出来,收了半篮子提进屋去,再端一葫芦瓢瘪玉米粒出来,呼啦抛撒开,撮着嘴呼唤鸡们来吃。那遥远的农耕时代,那再也回不去的“从前慢”,烙在胸口,是一颗睡梦里时常抚摸的朱砂痣。

  林间那片小木屋,去年夏天来时我就注意到了。那排没去皮的树干搭成的原木小屋,静静地立在紫藤架下,紫藤都很有年头,乌鳞斑驳,虬曲盘绕,密不透风的枝条被柱子架成一个很高很阔的廊,这样一架紫藤,若开起花来,串串披垂,该是一种怎样的壮观。我那时对伊人说,下次我要等春末来,在这小屋里住一晚,可惜今年过来,又未逢花期,心中颇以为憾。

  山庄幽静,很适合闺蜜或者情人漫步细语。我与小苗(苗秀侠)久别重逢,黄昏里拉着手,细声闲话,走累了,就坐在林间的木秋千上,悠悠地荡来荡去。彼时天空中起了云,若是晴好,当可以在那儿坐等星出,远离城市,星星该是又亮又大的。在都市的霓虹里呆得久了,星空真是惹人怀念。

  另一片树林间,有几条木栅栏夹成的小道,初来的,你可能不知道其为何用,我看到它,就忍不住笑了。我知道,那是给小猪们锻炼身体的。山庄里养了许多小黑猪,庄主为了让它们肉质鲜美,就想出了这个“馊”主意,让小猪们经常赛跑。据说,赛跑时,成群的小黑猪被狗撵着,跑得飞快,跑到跳台上,还会一跟头扎进水里,游一会儿泳。我来了两次,都没有看到小猪赛跑的盛况,倒是从作家苏北老师的文字里,看到了另一场“小猪独跑”,苏北老师说,他瞅瞅四下无人,就冲进跑道里兴奋地跑了一程。我看着这个跑道,想着他一米八的大块头,揣着丰腴的肚腩模拟小猪在林下奔跑,实在是忍俊不禁。

  这个农庄如同旧时村庄一般,有一处榨油坊,一处轧染坊,一处陶艺坊,还有石磨坊。在磨坊里,我和农庄的小姑娘周喜霞,合力推动那两片沉重的石磨,小麦在吱扭吱扭声中变成细粉,捏起来嗅一嗅,有袅袅的馒头的甜香。我还想去亲手染一块蓝花粗布做裙子,亲手拉坯定型做一个陶盆,天天用它和面,只可惜,时间不够了。三两日太短,哪天,去向庄主讨一小片向阳的山坡,像从前的云游者一样,搭个小庵棚住下来,种菜养鸡,听鸟唱歌看草发芽,做一个幸福的村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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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园有荠


  庄后有条小路可通山顶,我和小苗循阶攀了一段,见登者甚众,扶老的携幼的,结队的成群的,有后背驼音响者,竟放着广场舞一般呯呯嚓嚓的音乐,嫌吵,我们在一株红梅跟前流连了一会,决定返回。那些红梅很好看,碧桃一般重重叠叠的花瓣,在满目枯黄的山色中夭夭灼灼,小火把似的明艳,又有阵阵暗香袭人心魂。花前拍了几张照,我拖着小苗的手,往山下的林间小道,漫无目的地闲走,走到宾馆东头,在倾斜的山坡上,误入篱笆夹着的一大片菜地。

  满地油菜苗豌豆苗青青葱葱,鲜嫩得弹之即破,菜农踩出来的细细的小径上,是枯萎的芭茅草,脚落上去软软的。漫步间,一低头,猛然发现一片荠菜,兴奋地蹲下来,一棵一棵地用手拔。荠菜长得很旺,很茁壮,不像大棚里栽培的那样怯怯弱弱,有的已经返青了,有的还是土壤一般的黄褐色。一会儿,手里就攥不下了,指头也弄疼了,小苗要把头顶的呢帽脱下来,作为菜篮子,幸好此时,有蚌埠的几个作者来,带来了塑料袋,还送了两把大剪刀。有了趁手的工具,进度就更快了,一会儿就铲了一袋子。有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小女孩,刚从山上下来,也加入到我们的行列,妈妈一边教孩子认荠菜,一边规划晚上的荠菜宴,孩子欣喜若狂,找到一棵,就兴奋地呼人来看。

  这里的荠菜,吹着淮河河面上掠过来的风,沐着涂山顶上走下来的月,披过秋霜历过冬雪,其滋味一定比寻常的荠菜更加甘美。带回家去,可以做一锅丸子,包一顿饺子,或者烙菜馍、烧豆腐汤。和出名要趁早一样,吃荠菜也要趁早,荠菜最是不等人的,清明节一到,它们就像被集体施了魔法一般,不论大株小株,几乎一夜之间,全部绽开米白的小碎花。城中桃李愁风雨,春在溪头荠菜花,桃秾李艳春日盛大的时候,开花的荠菜就老如枯草,吃不得了。

  苏轼当初“时绕麦田求野荠”,喜欢把挖来的荠菜与米放在一起煮菜粥,美其名曰“东坡羹”,窃以为那个技术含量太低,我喜欢做荠菜丸子。今年春天,我做的最多的一道菜就是荠菜丸子。一大早去菜市场转悠,拣农妇挖的野荠菜买来,坐在餐桌前,一棵一棵慢慢择拣黄叶,一边择,一边听手机里的喜马拉雅,于魁智唱的老生,或者迟小秋唱的青衣。手边株株翠碧,耳边咿咿呀呀,窗内,迟开的水仙幽香阵阵,窗外,梨树正在奋力发芽,玉兰正在努力开花。把剁碎的荠菜拌进肉馅里,放麻油,放盐,放鸡蛋清,蘸淀粉水团成丸子,整齐地码在盘中,待锅中水沸,一个个丢进去,顿时,一锅翠绿沉沉浮浮,厨房内清香四溢。一次又一次,我做得乐此不疲,吃不完的,就冻在冰箱里,留待盛夏时节,配一把黄豆芽,或者一块豆腐,做一盆荠菜丸子汤。

  我把做丸子的方法细细说给小苗,她还是摆手道,学不会学不会,她只会最简单的拌面粉蒸菜。也罢,这个野荠菜一般的女子,经霜不倒,历雪不靡,史湘云一样生来阔大宽宏量,她的心思不在一粥一菜上。

  禾泉有如此好荠,遗憾的是,餐厅里并没有这道菜,许是它们散养的鸡鸭和奔跑的小猪名气太盛,盖过野菜的风头了吧,建议火速添置一道“东坡羹”,或者“涂山野荠丸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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